趁著意識清楚的時候，記下可以記得的

睡不著。
胃痛這種毛病，不知道它還要跟著我多久，
大概是一輩子的事了吧，我猜。

那天下午固定的weekly report，時間過的很長，有點焦急，
因為要報告的東西有點難準備，更多是因為我要回家。
也許這種緊張感，早已經熟悉，
但仍感受到情緒的起伏很大。

一到台中，沒先回家就先到醫院，
看到妳，看到大家在陪妳聊天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妳一看到我，就開始跟我亂扯，
說妳覺得哪個護士不錯，人又好又乖巧，
我就笑笑跟妳說，啊我行情是有那麼差還要別人幫我找喔~
妳就開始嘟嘴，我就說妳嘴巴是吊豬肉在抽筋喔，
然後妳我都笑了。

看到妳有精神，我真的鬆了一口氣。

聽說下午做了植入管子的手術，是為了以後方便做化療，
從下週一開始。
小姑說，妳今天又一度心情不好，
所以高血壓、低血糖一下都跑出來，
我還是只能捏捏妳的手，摸摸妳的臉，抱抱妳。

問了爸，你說阿嬤是淋巴癌，第幾期報告還沒出來，
只說今天不管是治癒率有多少，該做的還是要做，
看著你，臉上好像又多了一些皺紋，
我卻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。

是不是我們只能透過做這樣的治療來向妳表達，
我們都很想要妳能夠好好的，即便妳總跟我們抱怨說，好痛。
為什麼我們要讓妳這麼痛，好痛。
我一直看著妳，守住眼淚的堤防。

很自私嗎?
自私的要妳一定要堅強。

然後我還是要故作生氣，要妳乖乖的好好做治療，
妳就會回我，好啦好啦我聽你的話就是了。

好不捨。

今天回台北前又來醫院看妳，妳正和老爸坐在醫院樓下大廳聊天，
跟我聊說你們剛剛去了哪裡，做了什麼事。

離開醫院時，又特別叮嚀妳要乖乖的不可以鬧脾氣，
不然等等又高血壓，妳只說好要我回去小心。
看著老爸攙扶著妳走去在醫院附近的公園，
我該要用什麼樣的眼光看你們兩個老的?

這是多麼漫長的路，一段又一段的加乘。

好不捨。